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十六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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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媽勸了你這麽多次,你都沒答應,就因為一個女生,你就願意去啦?”範載陽說道,他想象不出來沒有魏鶴衷的校園生活會是什麽樣,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嗯。”魏鶴衷點點頭,“如果不是因為她,我今年寒假都不會出去。”

“你可真是情深義重。”範載陽佩服的抱了個拳。

“我就圖這個念想唄。”魏鶴衷笑道,“你不也是,為了那個史前怪物,拼了命的學。我上次看你背單詞,舌頭都捋不直,笑死我了。”

“說實話,你要真走,我還覺得有點別扭。”

“別扭?”魏鶴衷興奮地看著他,“是不是舍不得本少啊?”

範載陽撓了撓後腦勺,露出八顆牙齒,笑了,“反正你如果去了,有時間記得回來看我,別跟掉進海裏似的,一聲都沒了。”

“放心吧,我還不像你那麽見色忘義。”

說著說著,兩個人又在沙發上撲打起來,直鬧的氣喘呼呼,笑聲充盈了整間客廳。

開學之後,範載陽充分吸取了上次放假的教訓,提早就非常認真的把作業寫完了,至於魏鶴衷,他都已經決定要出國了,就更不把學習放在心上,這次直接連作業都懶得抄。老師要懲罰他,那就罰唄,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癢,多在教室後面站一站,還能有利於他消耗脂肪呢。

果不其然,開學第一天,他就是靠著鐵皮櫃度過的。

範載陽心不在焉的聽著班主任講話,往書的扉頁上寫自己的名字,忍受著魏鶴衷的腳在他的椅子上一踹一踹。下課鈴一響,他飛也似地跑出教室,站在一班門口探頭探腦,直到看到陳豫心,他整個人才平靜了下來。在魏鶴衷的眼裏,範載陽就站在那搔頭弄姿,就像一個拼命引起別人註意的狐貍精一樣,不由得惹人發笑。

“我說,都到現在了,你還跟她沒一點進展呢?”他悄悄走到範載陽旁邊,突然出聲說道,嚇了範載陽一大跳。範載陽氣惱的瞪了他一眼。

“要不要我幫你啊?”魏鶴衷嘻嘻笑著,已經邁出腳步去了。範載陽急忙扯住他的胳膊,拽著他回到了教室。

“幹嘛啊?”魏鶴衷甩掉他的手,“我真看不慣你這娘們唧唧的樣子,喜歡就表白唄,被拒絕就做朋友,你老是偷偷摸摸看人家幹什麽?”

被拒絕就做朋友——範載陽若有所思地望著他。

“天天說自己是男子漢大丈夫,我看你也就這樣,連表白都不敢,膽小鬼。”魏鶴衷朝他豎了豎小拇指,鄙視的搖了搖頭。

“誰說我不敢。”範載陽知道他這是在激自己,絲毫不上當。

“那你去啊,我給你把她叫出來。”有了“第一任”女朋友的魏鶴衷忽然變得非常熱切起來,語氣間都充滿了經驗飽滿的前人味道。

“用不著你多管閑事啊。”範載陽威脅道,“我又不急。”

“那有本事你別去一班門口偷摸看。”

“我那是——”範載陽頓了頓,“我那是打探敵情!你你你上次不是說夏彥松不理你嗎,我去打探下她到底為什麽不理你。”

“我什麽時候說的?”魏鶴衷看起來已經忘光了,露出一臉疑惑的癡呆表情。

“反正你別管我的事。”範載陽心虛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要讓魏鶴衷知道自己已經表白過了,而且還沒跟他說,這家夥準能把教室頂給掀了。

但在他看不見的背後,魏鶴衷已經大搖大擺走出了門去,他招呼了一班的同學幫他把陳豫心叫了出來,光明正大的說道:“我兄弟暗戀你一個學期啦,到現在還不敢跟你說,我替他說了,你行不行給我個準話兒吧,讓我也心安點,算我走之前做點好事。”

“他說了啊。”陳豫心又是疑惑又是茫然,她輕聲說道,臉頰紅撲撲的。

於是,範載陽把之前魏鶴衷賭輸給他的那兩百塊通通又還到了魏鶴衷的口袋裏,還倒貼了一百和收獲了一頓臭罵——魏鶴衷坐在他對面,邊大口喝可樂,邊噴著唾沫星子批判他,“你怎麽能這樣!你居然瞞著我!你還當不當我是你好兄弟!你翅膀硬了,你要飛了,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

“行了行了。”範載陽苦著臉看著他,“你都罵了一下午了,夠了夠了,我錯了行不?以後發生什麽事我都跟你說行不?”

“道歉有用還要警察幹嘛!”魏鶴衷不依不饒,氣的吹胡子瞪眼,“然後呢?你表白了然後呢?”

“然後就被拒絕了啊。”範載陽睜著大眼睛,無辜的說道。

魏鶴衷一口可樂噴到了桌子上,他放下杯子,滿足的望向天花板,高興地說道:“真好,這正是我現在想聽到的結果。”

“但是——”範載陽不好意思的笑道,“但是我們牽手了。”

“啊?”魏鶴衷疑惑地看著他,“什麽意思?我怎麽不明白了?”

“不知道。”範載陽聳了聳肩,“她確實拒絕我了,但我們也確實牽手了。”他得意的笑著,為證明了自己不是膽小鬼而開心。

魏鶴衷擺了個不可思議的神情,“女人心真是海底針。”

“你幫我分析分析,她這到底是什麽意思?”範載陽趴在桌子上急切的望著他。

魏鶴衷摸著下巴,很認真的想了想,“可能是太害羞了?還是只是想占占你便宜,但不想跟你有什麽名義上的結果?”

“占我便宜?”範載陽茫然的看著他,“我有什麽便宜好占的?”

魏鶴衷嘿嘿笑了笑,他伸出手捏了捏範載陽的臉蛋,說道:“像你這麽白嫩的,我都想占一占你的便宜。”

範載陽急忙拍掉他的手,嫌棄的看著他,“變態。”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反正你知道她對你有意思就行了。”魏鶴衷說道,“那你還能怎麽辦,你難道不知道小靈禿是不允許咱們早戀的嗎?史前怪物又是學霸班的,肯定好學生一枚,不想違反學校規定的。”

“哦——”範載陽恍然大悟。

魏鶴衷借機奚落了他一通,總算是大仇得報。他舒坦了,松緩了,便從口袋裏拿出單詞本背起單詞來,著實讓範載陽驚訝了一下,這才明白,原來他嘴裏說的要去出國是出自於十分堅定的決心的,不然照他的性子,怕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願意去翻書本一下的。

範載陽從書包裏拿出作業,兩人趴在人聲鼎沸的麥當勞桌上,仿佛就坐在安靜的自習室裏。周圍跑過的吵鬧的小孩,聒噪的大人,都沒有影響到他們分毫,此時此刻,他們是堅定的學習主義者,把全部身心都沈浸了進去。

但沒過上五分鐘,魏鶴衷就惱潰的扔下單詞本,抱住了腦袋。

“太難了!太難了啊!我記不住!我想abandon!”他叫到。

“加油。”範載陽鼓勵的望著他,“起碼你記住了abandon。”

“你可真是一個樂觀的——”他頓了頓,“樂觀主義者。”

範載陽的英語雖然從來沒上過一百分,但教起魏鶴衷來算是綽綽有餘。他毛遂自薦,清了清嗓子,問魏鶴衷要不要拜他做師傅。魏鶴衷翻了個白眼,抓起單詞本,起身離開了。範載陽急忙收拾起書本,跟在他屁股後面,一疊聲的問著,鬧的人心煩。魏鶴衷幹脆堵住耳朵,說道:“就你那點三腳貓,還是留著自己用吧,我不用你教。”

“學費很便宜的!”範載陽不依不饒的繼續做著左右聲道的散播,“每天給我拎個鴨子就行了——真的——”

為了補習那爛到下水溝的英語,魏鶴衷每天自願留下來蹭陳豫心給範載陽的補課。以前他也因為好奇當過電燈泡,但全程都是在玩手機游戲,沒有認真聽過一回。當他真的定下心來想要聽課的時候,困意卻像搬家的螞蟻,把他的註意力一點一滴的給搬走了。陳豫心講了半個小時的英語卷子,他就睡了二十分鐘,中間還打了十分鐘的呼嚕。到最後範載陽終於忍耐不住,一腳把他踹了起來。

“你要是真的想好好學,那你別睡成嗎?你要是想睡,那你別打呼嚕成嗎?”

“我打呼嚕了?”魏鶴衷睡眼迷蒙的望著他,一副受害者的無辜模樣。

陳豫心垂著頭,憋著笑。陳豫良站在外面在等她,不耐煩地把玩著手裏的刀劍小玩意兒——那是她從小攤上淘來的,摻了塑料的假東西,並沒有什麽殺傷力。但她很喜歡拿在手裏甩一甩,在空中比劃比劃。並且因為這件東西精致又小巧,藏在袖子裏根本不會被老師發現,頗得她的喜歡。陳豫心私心裏想要和範載陽多待一會兒,就要征得姐姐的同意,她勸說了陳豫良很久很久,還把自己存的零花錢都給了姐姐,陳豫良才不情不願的答應了。不過答應歸答應,每次陳豫心給範載陽補習功課的時候,她就像黑白無常等著收命似的站在門外監視著自己,陳豫心感到別扭極了,笑也不敢笑,也不敢和他們鬧,仿佛一把刀懸在頭頂,渾身不得勁。

一過半個小時,陳豫良就不耐煩地敲敲後門,冷漠的提醒時間到了,讓陳豫心跟她回去。陳豫心再依依不舍,也只好收拾了書本。她的目光和範載陽的目光做短暫的接觸,兩人無聲的溝通著,他們的回憶還停留在那天冰涼又溫暖的夜晚裏。

那晚一直給予著陳豫心柔和的力量,在這個世界上,她並沒有感到太多溫暖,那是唯一讓她覺得這世上還有美好可盼的證據。

聽了兩天,魏鶴衷就告辭了——他報了個英語培訓班,專門為出國留學而準備的。術業有專攻,學一門也要講究方法,比如為了高考,就只能無止盡的刷卷子、練聽力、背單詞,對於口語什麽的倒不講究。但如果想要出去留學,再用這一套就不管用了——魏鶴衷對此作了精準的判斷,他只對母親說了一下,她就果斷的幫他報了班,找了老師,並欣慰於他自覺的努力,這也許能幫他補上他從小就不擅長的這個大洞——因為學英語這件事,他四歲的時候曾經氣哭過他老媽,因為他指著a,非要把它說成是d,打死都不改,而且多半是故意的。

下午放學後沒有了魏鶴衷,氣氛就顯得安靜多了。每周兩次的課後補習逐漸變成了互相暗地裏喜歡的兩個人的小小約會。他們的秋波暗遞,自己是覺察不出來的,但別人看在眼裏,都明白的一清二楚。尤其是陳豫良,每每看到妹妹對著範載陽露出那副害羞的、花癡一般的柔弱模樣,她就惱恨的心癢癢。可是她能怎麽辦?她如果再像上次那樣扇上他一巴掌,陳豫心非得跟她鬧翻不可。這個從小就聽她話的乖乖小孩,不知道是因為年紀大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好像影子被剝離了她的身體一般逐漸的跟她疏遠了。這讓陳豫良難以忍受,心中的氣恨不能發洩在妹妹和範載陽身上,她就發洩在別人身上,更加過分的捉弄起班裏的同學和老師來——她幾乎成了七班的毒瘤,全部同學眼裏的“害人精”,就連她的小跟班也氣不過,默默的投靠了班裏的其他同學,遠離了她。

那天下午放學,她照常心不甘情不願的站在走廊裏等陳豫心,正在氣惱當中,魏鶴衷甩著兩條長胳膊吊兒郎當的走了出來。一看到陳豫良,他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做了個息戰的手勢,轉身朝另一邊樓梯走去。陳豫良冷笑一聲,自己正心情不爽,他剛好撞上門來,便轉著手裏的塑料小劍,朝前跨上兩步擋在了魏鶴衷前面。

“你幹嘛?”魏鶴衷皺著眉頭,兩條胳膊擋在胸前防備著,“我沒惹你啊。”

“你沒惹我。”陳豫良說道,“但是我就是看你不爽,你能怎地?”

“莫名其妙你這個人。”魏鶴衷說著,想繞過她,但左繞右繞的,陳豫良始終擋在他前面,不讓他走。

“我陳豫良想找某個人的麻煩,從來都不需要借口。”陳豫良冷笑著,那柄小劍流暢的在她手指間轉來轉去。小劍做的太逼真,一時之間嚇唬住了魏鶴衷。

“你你你有話好好說,把刀放下。”他朝後傾斜了身體躲避著。

“你怕什麽?”他越躲,陳豫良就靠他越近,“你有本事偷偷跟著我,你還怕我?”

魏鶴衷的臉色變了變,他想說什麽,正好隔壁班拖堂的學生下課了,一股腦兒的擁了出來。他混在人群裏,跟著他們跑下了樓,暫且甩開了這個嚇人的麻煩。

陳豫良盯著他的背影,嘴角掛著嘲諷的笑。她把小劍塞回袖子裏,冷冷的哼出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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